No.12 - 從日本國家政策看，設計思考與設計經營的關係
日本推動設計經營政策已經有7年歷史，受到許多不同產業的挑戰：尤其是製造業對於設計經營，從相當不以為然，到現在積極擁抱設計師參與設計決定，其中的政策變化差異為何？Outreach 引用日本經產省（與經濟部相同）設計經營辦公室的原川宙訪問，來一窺究竟。
近年來，「設計思維」和「設計經營」這兩個術語已迅速滲透到商業領域。然而，放眼整個製造業界，只有少數幾家大公司和初創企業積極投資於設計。未來需要做些什麽才能將設計在企業中的應用推廣到所有公司呢？ 我們請經濟產業省（METI）設計政策辦公室助理主任原川先生談談作為國家戰略的設計政策的過去和未來。
為什麽設計沒有深入社會
2018年，日本發布了「設計經營」宣言，這是一項政策建議，旨在承認設計在品牌塑造和創新方面的有效性，並鼓勵管理者對設計進行投資。 三年後，原川先生被任命為設計政策辦公室成員。 您能談談當時的使命和對挑戰的看法嗎？
原川：提出要在五年內大力推廣 “設計管理”。 我是在這個過程中來到設計政策辦公室的，首先我回顧了過去三年的成就和挑戰，然後深入討論了下一個全面的設計政策。
在那個階段，您如何評價「設計經營」的擴展？
我個人的印象是，當時存在著兩極分化的現象，即做得好的公司和做得不好的公司。 例如，那些管理層具有設計背景、對設計已經非常熟悉的公司取得了成果，而那些沒有設計背景的公司則停滯不前。
可以說，與宣言發表之前相比，一切都沒有改變。 您認為原因何在？
簡單地說，我認為是難以解釋和評估。 近些年來，設計領域確實在不斷擴大。它經常被描述為「從有形到無形」或「從狹義到廣義」的設計。 然而，設計出來的效果並沒有傳達給第三方。如果是看得見的東西，比如海報，任何人都可以評價它「更美觀」或「更容易理解」，但如果是看不見的東西，我們甚至不知道設計在哪裡，當然也就無法評價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此外，關於成果的量化數據也很少，簡單地積累案例研究只能說明「只有特例公司才有可能，而不適合我們公司」的狀況，導致概念無法橫向發展。
首先，不同的人對「設計」這個詞有不同的理解，我覺得集體說「讓我們投資於設計」是一個很高的門檻。 如果我們想戰略性地拓展設計領域，就必須認真解釋和驗證如何在拓展的領域中定義和評價設計。 在解釋設計經營的內容和效果同時，我認為，除非以更清晰、更易懂、分辨率更高的方式重新表述「設計」一詞，否則對該詞的進一步理解就不可能取得進展。
將設計政策從「產業推向社會」
遇到 COVID-19 疫情是否也是推動停滯不前的一個因素？
我個人更像是「我們沒有充分利用疫情」的感覺。在疫情發生的初期，城市里到處都是鼓勵拉近社會距離的標語、手工制作的隔板以及各種遠程工作和生活的想法。每個市民都試圖通過反覆試驗和獨創性來克服困難。 這才是真正的 設計。
設計經營宣言強調「設計引領創新」。無論多麽偉大的技術，都無法單獨在社會中實施，只有通過讓使用者更為方便、易於使用的設計，才能實現創新。在疫情中，許多人（不僅僅是設計師）都無意識地參與了設計，但整個設計行業卻沒有發出「這就是設計」的強烈信息。
我們認為，這部分是由於產業結構造成的。每個專業設計領域都有自己的社群，但各領域之間的合作卻很少。因此，並不存在一個全面意義上的「設計產業」。
您認為未來需要哪些設計政策來刺激對設計的投資？
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加強產業合作。 與此同時，我們也要注重培養受眾的意識。日本國家設計政策一直基於六個方面：(1) 人，(2) 錢，(3) 提高認知，(4) 政府實踐，(5) 知識產權 (IPR) 和 (6) 調查研究。 我們相信，這一框架在未來不會有大的改變，但我們正試圖將這一主題的範圍擴大到不僅是設計行業，還包括一般的商業活動和地區問題的解決方案。
1961 年，當時的通商產業省（MITI）發布了一份名為「鼓勵設計協議會報告書」的政策建議。 這份報告的內容與設計經營宣言如出一轍。為什麽要在半個多世紀之後再提出類似的建議呢？ 我們必須認真對待這樣一個事實：在這段時間裡，我們未能加深社會對設計的整體認識。
我認為，要使設計政策更進一步，關鍵在於為絕大多數非設計師加強「作為一種文化形式的設計教育」，以 「提高社會的設計素養」。
設計經營宣言已經傳播開來了？ 作為日本國家戰略的設計政策的現狀
設計教育作為一門通識教育？
關於是否有必要建立國家設計博物館，或者是否有必要像國外其他設計先進國家那樣，將設計納入義務教育的問題，一直在反覆討論。 然而，重新進行的調查顯示，企業博物館遍布日本各地，公共美術館和博物館也藏有大量前人創造的設計資源。 如果從接觸點豐富程度來看，日本是一個足夠先進的設計國家。
即使在今天的義務教育中，許多科目中也有很多設計元素，更不用說工藝美術和家政學了（編：指日本教科書）。我認為，與其費力去創造一個大框框或新課程，不如賦予現有的設計教育框架以新的內涵。設計政策處還在2023年暑假期間為孩子們舉辦了設計創意工作坊。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但只要多一個人意識到 設計是有趣的，未來就會改變。如果我們繼續這樣培植土壤，設計行業就不必費力解釋設計的作用和影響，而是會很容易接受它。
起初，人們都在談論兩極分化的問題。 在設計管理不順利的企業中，如何加深管理層和設計師之間的相互理解，您有什麽建議嗎？
我認為，在一些公司里，僅僅因為某人擁有藝術大學的背景，他就會被視為有點奇怪或不懂商業的人。然而，即使在像我們這樣的政府機構中，也有一些員工雖然不是設計專業出身，卻對設計有著濃厚的興趣。私人部門應該有更多這樣的「非設計師但熱愛設計」的人。我個人認為，讓這些人在設計師和其他部門之間發揮樞紐和翻譯的作用，是一件好事。
我認為，對設計感興趣並能自信地談論設計的商界人士為數不多。
我也不敢說自己有設計能力。 我只是喜歡設計，相信它的潛力。隨著新技術和新材料的出現，即使是某一時期的最佳成果，也有更大的改進空間。設計的有趣之處在於，它是一種無止境的活動，永遠不會達到最終的完美。
設計涉及來自不同崗位的人，他們表達自己的意見和想法，說「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並在這些意見和想法的基礎上反覆制作產品原型，始終努力以積極的方式接近目標。在設計過程中，會很沒有信心，也會很焦慮，但你會和同事們一起繼續努力而不放棄，你會被失敗和迂回所逗樂，你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的確如此，但在人們的印象中，設計是一個高度專業化的領域。
我認為設計師必須在這方面做出努力。 我認為，我們有責任創造一個保證心理安全的環境，任何人的任何言論都不能被否認。 在會計和行銷領域也存在同樣的專業壁壘。我們感興趣的是，那些在設計領域感到障礙的人，如何在設計以外的領域為對話奠定基礎。
在商業方面的專業領域，他們可以用自己的語言進行交談，將書本和其他來源的知識與自己的經驗進行比較，但說到設計，人們有一種強烈的看法，認為這是一種無法通過知識來理解的東西，我認為這是很困難的。
當然，你可以從書本和其他渠道獲得設計知識，但設計也許更多的是從經驗和閱歷中憑直覺學到的。 在這一點上，我也覺得設計教育作為設計行業與世界其他地方之間的中介，以及作為一種教育的缺失。
從這個意義上說，設計行業也有必要認真解釋可以學習和掌握的設計內容。 這三個層次的組織如下。 如果說 「作為名詞的設計」是高精度地創造產品和服務的收尾工作，那麽其基礎就是「作為動詞的設計」，包括假設、觀察和原型設計，以及 “作為態度的設計”，包括對超乎尋常的想法感到有趣。 即使是非專業的設計師也可以學習後兩者，我希望能擴大對設計的理解，使其包括這兩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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